当我越深入阅读纽毕真，我就越确定宗派化与部落化的路径，没有未来。一点都没有。但是我需要解释一下这么说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因为这样的结论或者观点，与许多人，特别仍在宗派化和部落化的群体中的人们来说，也许可以是相当反直觉的。什么意思呢？他们看到的是，自己的群体越来越好，越来越丰富，越来越高级，也越来越“成熟”（但是我需要同时指出一点，这样感觉的人们，极少有意识地从外部来审视和反思他们自己的群体。我说的外部，包括但不限于其他宗派，其他传统，其他群体，其他文化，其他宗教，甚至，所谓的世俗的人们）。因此，对处于其中的人们来说，要在他们很可能是处于一个上升期的时候，向他们做出这样的一个宣告，在人的观感，当然是极可不信的。

他们很可能会倾向于认为，我们很明显在各方面都越来越好，怎么可能会衰落下去呢？但我仍然坚持我的观点和立场。宗派化没有未来。部落化没有未来。我并不是本土群体历史的专家，也没有作过任何意义上的深入研究。我深信在这方面作过许多专业研究或梳理的人们，无论是教圈里的还是外的，都一定比我更有发言权。我只想要指出一个非常简单的我所观察和体会到的事实：经过了漫长的历史发展，和极为复杂的诸多因素的彼此影响和塑造，我国实际上在“改开”之前，已经基本上大幅改变了某种以宗派主义意识形态为中心的基督教版本。但是，随着改开的开展和深入，也随着本国越发的开放和现代化进程的加深，我们实际上又迎来了一个宗派传统高速发展的时代阶段。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好像宗派土壤的再次兴旺和现代化进程似乎是同步的？而类似的现象，在西方传统的基督教王国的近现代化进程里面，似乎是相反的？（即一个社会的现代化进程越深入，人们对传统的基督教宗派的欣赏度和容忍度就越低。）对这个比较宏大的议题，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没有做过专业的研究和田野调查，我只是愿意把这样一个我认为有些意思的观察抛出来，读者朋友觉得有意思可以讨论。我昨天的文章，在一个议题上其实可以再稍微展开一下，我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就是群体的宗派化/组织化与宣教动力或参与使命的动力的问题。我认为这对当代国内群体是一个绝对绕不过去的重要话题。

有可能有些朋友，特别是在那些看似已经高度组织化（换个词，也可以称为固化）的群体中呆的够久的人，很可能听过这样的一种论调：- “我们的资源这么多，各方面的条件也都很成熟了，为什么我们不积极地推动和参与国内/国际的使命呢？”- “我们哪里很成熟了？事实上我们还很不成熟呢。使命的事，等我们成熟（这里可以换成诸如“建制”、“发展”、“有钱”、“规模更大”，等等）了以后再说吧。”- “我们不是不做，不是不愿意做，而是时候还没有成熟呢。”…..

.这样的论调，意味着什么呢？其背后的潜台词是什么呢？我以前的文字里反复说过一个非常简明的事实，我相信没有任何人可以否定这个事实：任何我们已知的群体，都是由普世的其他一个/多个群体的使命成果。是后者付上各种的代价，有时候，甚至是其差出的人们的生命为代价，而建立的。任何已有的群体，都不能否认这一点。否认这一点，就立刻让他们成为事实上的历史和自身身份的虚无主义者。但是呢，许多被这样的极重的代价所建立起来的群体，特别是他们的带领者们，他们不再对继续推进前人的使命有兴趣，有认同，有投入。

他们在干什么呢？他们在建立自己的山头。他们开始建制。他们开始搞教育。他们开始提倡所谓的会友制/成员制，他们美其名曰是要厘清“牧养的范围和边界”。他们开始宗派扩张和收编的大业。他们开始捍卫和巩固自己的王国。他们所寻求的不再是祂的国，而是他们的国。对于一个/一群不是在心底认同一个使命的人们，就算他们的外部条件再成熟、资源再丰富、客观环境对达成使命再有利，他们实际上也不会动一根手指的。他们最多摆摆姿态，喊喊口号，贴贴标语，但是他们一毛不拔。请别跟我说什么“船大难掉头，因此我们没的选择”。

那是你们的船吗？难道忘了船上另有一位，是祂在真正掌舵吗？如果那船真是我们的船，我不知道从出海到现在这船已经沉了多少次了。

宗派主义和部落主义的心态的核心，是自义。无情的自义，冰冷的自义，赤裸裸的自义，看似高尚的自义。没有出路的自义。而对于自义，唯有一个解方（在此我愿意一改往前不愿意宣告标准答案的憋屈姿态）：让祂的义来完全地摧毁我们的义，并取而代之。你们all in全宗派的资源，要搞古典教育，你们认为这可以让自己的群体千秋万代兴盛下去。制糖只能兴盛一代，搞教育可以兴盛三代甚至更多代。好，你们很有理由，很有精神，我不跟你们吵。我最后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就结束吧。我曾经亲耳听过一位慕斯的孩子（青少年）以极其清晰和自信的口气这样说（我可以确定对方的语气里是听不出丝毫的同情的；当时几个人聊到新教和公教的什么的相关话题）：“天主教徒不能上天堂。他们不配。”（原话如此）

我需要立即说明以下几点：第一，我绝无意于挑起任何教派之间的冲突和争辩。我只是记录了原始内容。第二，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其实最大的感受，不是愤怒（其实我好像应该有些愤怒的？），也不是恶心，而是有点想哭。那时候，我在想这样一个问题：那么我，我配吗？我配吗？纽毕真主教这样说：

“使教会成为教会的，与赋予其使命的，乃是同一件事。使教会合一的关键，同时也赋予其向世界宣教的使命。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回到那个构成福音本质的核心事实，这事实让教会更加成为教会，也使其更加成为向着世界宣教的教会。基督徒的再联合运动与普世宣教的运动之间的联系，乃是源自来自福音的本质，。两者都是教会不断回到福音本身的外在表现。”（家里的人，83页）

“凡是拣选的教义的传道特性被忘记了的地方；凡是忘记了我们之被拣选的目的是被差遣除去传道的地方；凡是信徒的心注意向后探究在上帝奥秘的旨意中他们被拣选的理由，多过向前实现他们被拣选之目的（即他们应到地极去充任基督的使者及见证人）的地方；凡是人们以为拣选的目的是为他们自己得救，多过为这世界的得救的地方：上帝的子民已经不忠于他们所受托的了。在别一方面，凡是把握住‘上帝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赐给他们’的真理的地方；凡是认清上帝救赎世人的旨意，必须有下列的要求，即人们的得救不应该借上帝直接对每一个个别的灵魂的一种直接行动，而是借一种在人类历史平面上运行的爱的作用，凭人对于的关怀，而把人们结合成一个可见的团体来做媒介的地方：我们可以看出救赎是只能用拣选的方法来完成，即拣选一个人来做恩典的导管，把恩典输送给他的邻人，直至万人被结合成一个蒙救赎的团契。 ”（家里的人，109页）

悦读纽毕真 | 群体并非一种抽象的存在，或是某一条完美命题的展现，而是一种真实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