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在永恒中的一天,wzj将会回想起多年前与xs在那个夏天的潮湿的夜晚,在海口的密林间漆黑泥泞的小路上,骑着租来的助力自行车,穿过了浓密的林子和潮湿的空气,还有若隐若现的路灯。树林里透露出一种原始的旷野的感觉,身边时不时会有载满建筑材料的大卡车呼啸而过,我不知道它们是否可以看到在路边骑行的我们。因此我们只好尽量贴近路边的水沟,贴得很近,以至于很多次我感到自己快要掉进去了。遥远的风从密林的缝隙之间吹来,目力所及之处,就在非常近的地方,大约就二三十米吧,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摸到那些黑漆漆的树影。那时候我想,我很怕突然从密林之间飞出一个白色的影子,让后把我带到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或是过上一种我从未过过的生活。我不知道。谁知道呢?
但是对于我,那是一个充满了宿命感的夜晚。我们驱车数十里,要赶往一个位于郊区的大学,然后再返回。我们的GPS出了问题(也可能不是),手机地图把我们引到了一条乡间的泥泞的小路上,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在一个月光不那么明亮的夜晚,在一个茂密的森林遮蔽了我们内心深处的黑暗的初夏里。那是16年的事吧,十年过得很快。十年我们都变了很多。我们的体重增加了。我们的头发变白了(但是我把它又染黄了,所以我现在是一个快乐的黄毛)。我们的书架变宽了。我们的学问变大了。我们的学历变高了。我们越来越善于把自己的情绪和恐惧深埋起来了。但是,在那个对我来说似乎具有某种启示意义的夜晚,我在道路变得最为湿滑和能见度最低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如果今天我会死在这里,或是被某种神秘而邪恶的力量掳去,那么我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但是同时,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我今天能够和xs一起骑出去,穿越这似乎无边的黑暗和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森林,那么,我所愿,我所想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办成。十年后看到张雪的新闻在那一晚的十年后的一个春日的晚上,我看到了张雪的新闻。父母从小离婚。与妹妹相依为命。初中辍学。痴迷摩托车。在成为职业车手的道路上,摸爬滚打无数。自己的车队最近拿到了WBSK的世界冠军,然后夺冠的车手,一位法国人,也是之前被豪门老东家认为是人老珠黄没有竞争力而被放弃。我在B站看湖南卫视当年对张雪的采访时,对有一幕印象很深。他为了争取一个让电视台拍摄他表演特技的机会,开着一辆n手倒来的山地摩托车,开了数个小时,追着记者的车。期间穿越了弯曲和充满了大卡车的山间小路,下雨了,他浑身湿透,机车上和裤子上和衣服上沾满了泥点。记者有些感动,在完成当天的拍摄任务后,答应他再给他一次拍摄的机会,让他在一处空旷的广场上再表演一次特技。但是,雨越下越大,最终成了磅礴之势。他的机车彻底罢工了。发动不了了。他的脸上看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说今天没有遗憾。你们已经给了我机会了。是天公不作美,我的技术也还得练。最后在镜头前,他声嘶力竭地说,“有梦想就去追!”
>“因为勇敢我的人生更精彩!”
想起那个密林夜晚我又想起来了多年前和xs骑行在海口的某条漆黑的乡间小路的晚上。那时候我想,我今天可能会死在这里。但是没有关系,如果这是既定的安排,那么我就死在这里,我的人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但是如果今天我能够骑出去,我能够再次看到大马路主干道上通透的灯光,那么我就一定能够做成我想做的事。即使没有人明白我,没有人认可我,我也可以做到。
我记得在最黑的那段路上,绵绵细雨打在我脸上的感觉。我的心里交织着恐惧、清醒、冷静和些许的焦躁。我只能使劲地继续蹬着自行车的踏板。有一会儿我觉得我的脚已经感觉不到踏板,或者踏板已经感觉不到我的脚,也许都一样。但我想,这条路还有多长,我不知道,这条路会在哪里结束,我不知道。我前面有一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是xs的车子。他比我矮,但是骑车技术比我好。所以此刻我只能跟着他。此刻我愿意跟着他。此刻他是我在这条漆黑的道路上唯一能够看到的有生命的存在。我想,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在一个浓黑的夜晚,回到当年在海口的那个晚上,再次骑行在命运和未知交织的那条乡间小路上。我想,我不知道,因为这大概是命运的馈赠和人生的分岔路的一次协作。我想,今晚会有很多人走在或是骑行在每一个地方的每一条大路上或是小路上,他们有没有自己的恐惧?他们有没有自己的未知的旅程?他们有没有自己的迷惘和想要放弃的时候?我不知道。也许在那一个晚上的wzj,那一个晚上的我,也可以是无数个你,无数个TA,无数个命运,无数个意外,无数个尝试,无数个未来。
走出密林的终点哦对了,后来我们不知道骑了多久,大概有两三个小时吧,我的脚从脚掌到大腿已经不太有什么感觉。雨停了。我们终于骑到了大马路上,顺利到达了我们既定的终点,就是那座在郊外的学院。大概是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出来宵夜。我说,我们得休息一下,我快虚脱了,衣服和裤子已经黏在了我的全身。发梢的末端挂满了细细的雨珠。吃东西的时候,我问他,xs,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重庆制糖吗。他想了想,说,再过几天,我们就要搭飞机回去了。无数个未来,在祂里面,等着你我去实现在今年的WBSK世界机车比赛上,张雪车队的820RR机车夺冠了。在最后一圈的直道加速时,甩开了身后的杜卡迪、川崎等一众豪门,优势接近4秒。
都成了,祂说,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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