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毕真《上帝家里的人》全书的主线,是对基督教王国崩溃后,特别是欧洲教会因着宣教而再次进入到一个非常陌生的异教社会之后,所迫使其进行的对自身的教会论和福音观的再思。这道理其实很容易明白,当一个人始终处于其着力构造出来的舒适区里面时,TA大概不会觉得有怎样的迫在眉睫的危机需要处理,因为构建舒适区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一个内聚的群体尽量在每一个方面都活得比较舒适,足够自洽,然后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为了更好地骗自己一切都还好吧。
另一方面,如果教会始终不愿意走出去,那么其最大和最深的危机始终都是无法解决的:它忘了自己的使命。而一个忘记了自己使命的群体,最大的危机就恰是表现为它在没方面都非常舒服,非常自洽。但是它忘了自身存在的目的——至少不是最终和唯一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的子弟和自己子弟的子弟过得足够自洽,而是为了世上无数还没有认识祂,也没有能够与我们一样,饱享祂的恩惠和慈爱的人们。
是的,纽毕真的这句话,它已经在不同的著作里说过了无数次,而我认为是非常合乎圣经的:“教会的存在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圣三一的荣耀和见证,也是为着世人的最深的需要。”一旦教会开始形成某种根深蒂固的部落心态,和为着自己的益处而开始构建制度、神学、文化和各种体系的时候,其实它正在用这种看起来非常合理、也很有必要的方式,在宣告自己的慢性死亡。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有人会问,为什么有那么多具备了这样特征的组织,还仍然似乎活得很好,并且看起来还在兴盛着呢?我只能想到一个理由,因为上主有无限的怜悯和忍耐,祂在等待着顽梗的子民回转,再次聆听和顺从祂的召命。纽毕真在第一章里着重谈到了两点,作为展开全书的两条基本线索,一是欧洲基督教王国的崩溃和衰退,二是传统基督教王国的团体在异教世界的宣教经验。对于后一点,他谈到了五个方面:
第一,在异教世界观和价值观占据主导地位的社会里,一个人成为基督徒往往意味着——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与整个周遭的非基督教文化,甚至在某些时候是社会结构和制度,相分离。而在事实上,成为某种非常不被人看见的边缘人。这对于我们持守信仰的先辈们,是非常熟悉的故事。
第二,基于这样的状况,来自于一个在文化和社会等诸多方面已经被不同程度地“基督教化”的宣教团体,在异教的土地上,会有充分的理由认为有责任给自己的成员提供除了狭义的宗教服事之外的,各类包括了人类生活基本方面的服务——教育、医疗、农业、工业——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欧美宣教士对中国进现代化进程中的深度参与和杰出贡献里,看得很清楚。
第三,处于非基督教文化里的教会,特别是新建立的年轻教会,有必要认真和严肃地对待教会纪律的问题,因为这是他们作为一个与世有别团体,在向世人见证神的圣洁和公义的方面,不可以妥协的义务。否则,会让团体所见证的福音的真实性和严肃性,在世人的一方带来难以挽回的观感和认定。这一点,对差出这些宣教团体的、处于欧洲基督教特别是国教体制的母国团体而言,是很难较为彻底的执行的,因为后者的教会文化,已经深深地融入其所在的社会的整体之世俗文化和社会氛围之中,以至于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使其与周遭社会有真正的分别。
第四,对同处于宣教地区的诸多基督教团体的人们来说,再次在共同的使命中,认识到他们其实同属于一群上主的子民和使者,以至于大公合一的问题,就对他们来说,成为了不可回避和非常紧迫的一个现实。我完整引述纽毕真主教对此议题的讨论如下:
“基督教作为一个新的团体,被放入非基督教地区的古代宗教文化之中,但又与这种古代宗教文化分开,就在这种情况之下,教会合一的问题,便成为不可避免的问题。在这种情形之下所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令人觉得基督教会的不统一,是一种无法容忍的不正常。在基督教国度所假定的统一中,各个教会可以各自分立,日益把现世生活的主流交给世俗势力去支配,而集中精神于在基督里的生活之不同的解释。
表示这解释的宗教团契的,对它们的分子之整个要求则日益减少。但当教会突然被投入一个真正的传教的环境中的时候 —— 这是千多年以来的第一次 —— 当教会奉召在某些对于基督全无所知的广大而古老的宗教文化之前,为一位主和救主作证的时候;又当教会开始看向别人说基督是全世界的救主,可是如果这句话的地理上的涵义,未被确实地接受,则这种说法完全是一种空谈的时候,它们便开始明白教会分裂成对立及敌视的团体,是与福音的主要真理完全矛盾的。
近数年来,会有许多著作重新提示在福音的核心中,传教与统一有密切的关系,这一层毋庸赘述。在全部传教事业的中心,立有基督的永恒不变的应许:「我若从地上被举起来,就要吸引万人来归我」,而它的目的是:「使天上地下一切所有,都要在基督里面同归于一」。当教会面向世界的时候,它知道它只是作为基督复和事工之初熟的果子和工具而存在,而它的内部生活分裂,是一种违反其自身的基本性质之极大的矛盾。
基督的复和工作是一致的,如果我们自己尚未愿意彼此复和,我们也便不能充任祂使世人与上帝复和的使者。就是因为福音的核心中,传道与统一有这样深切的关系,便使在基督教国度之内的各教会虽然向来都认它们的不统一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如今则发觉,当它们被放在一个对外传教的环境中的时候,它们的不统一乃是一件不能容忍的丑事。由于这种传教的新经验,产生了一些力量,借着这些力量把教会由孤立引到互相尊重,由互相尊重引到合作,而在某些地区,由合作引到组织的统一(organic union)。”(《上帝家里的人》,p.8-9)
而直到今天,我们应该尚未在我们这片土地上,在很多人们想要热情地推动某种再宗派化运动的岁月里,在某些令人鼓舞的方面,看到一些倾向于合一的例子,或是公开发表的对此问题的深刻见解或整全认识。本文已经很长,在下一篇里,我会尝试对纽主教关于合一的主要关切,进行一些的分析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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