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羡慕那些一辈子都留在同一个群体中的人们。他们陪着自己的孩子和身边人的孩子长大,孩子们陪着他们老去,从摇篮到坟墓,从学堂到学院,从纯洁运动到生养众多,从一个胜利走向更大的胜利。一切都是那么的确定,那么潇洒,那么理性,那么温馨,那么按部就班,那么对未来充满了把握。这是一种被确定性掌握的生活。
但是,考虑到有曾经属于这样的人们里面,也有人写了一本名为The Sin of Certainty的书,以及他在书中所分享地如何在诸多的不确定之中渐渐体验到祂的带领和掌握的人生,也是如此的精彩,如此的需要面对未知和未来的勇气,也如此地放松,仿佛从未需要去努力地抱持住某些人们极为珍视的事物,而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被祂所抱持着。哪一种人生更好,我实在说不上来。
但我理解,这对很多人来说,可以是人生的不同阶段。同一个人,但却是不同的阶段。这个人从未变过,变的是环境和阶段。既然是不同阶段,那么就逝者如斯夫,过去的就过去了,就像最近在B站看到的一个张楚大哥的访谈一样,“一切都随风而去才是最好的呢。”It is to be gone with the Wind.
对于孤独的当代心灵来说,探讨教会这个信者的群体,到底是有形还是无形的,也许不是一个有效的问题。孤独的心灵需要接纳,僵硬的身体需要拥抱,我们每一个人都需要一位所赐予我们的职业拥抱师(cuddler)。正如祂伸出手抚摸那个得大麻风的人的头,并且温柔地对他说话。这个画面是很美的,因为它说明了世上两个最远的他者和祂者之间的距离,可以被一具有血有肉的身体来跨越和填平。
我们所需要的,很多时候不是精确的神学和教条,也不是完美的声明或认信,而是在晦涩的处境中,奋力抓住祂的手。所有的神学和运动若不能使人敢于和乐于来到祂面前,那么就意味着对这样的人来说,那一幅遮天蔽日的幔子还没有从中间裂开,因为人们还没有看到光从其缝隙中透出来。在信仰的路上走得越久,就越觉知到自身的缺乏和残缺。越觉得自己需要能更加频繁地看到、听到和拥有一种是在与祂真实连接着的确据,一种不可置疑的确证。说实话,我渴望每周,甚至更加经常,能够领受到祂的body and blood.
正如教父们所言,这确是永生的良药,是超性生命成长之养分,是定情之信物,是爱之最可贵的保证。当我吃喝之时,我就能知道并确信,我实在是活在祂里面,祂也实在是活在我里面。我与祂,祂与我,借着圣神之牢不可破的联结,活在了这个稍纵即逝之世界最稳固之中心。
纽毕真在《上帝家里的人》的开篇提出,他写作本书(原书是他在苏格兰格拉斯哥大学宣教学讲座的手稿)的一个主要的关切,是要回答这样一个问题:“我们到底要在哪里,或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那个属于上帝的群体呢?”
在考察了路德的改教思想,特别他所谓“基督徒同时是义人和罪人”(Simul justus ac peccator.)以及强调无形教会以对抗罗马的有形之教阶体制(很值得玩味的是,建制新教很快地也走了同样的道路)这这两点之后,纽毕真这样说:“
但接纳这种真理,仍留下许多问题未有解决。如果我们同意在地上的教会就是那些蒙上帝呼召与祂的儿子相交的人们的可见的团体,我们一定要问:这个团体要到哪里去找?在五旬节那一天,我们知道它是在那里。它是在耶路撒冷。但今天它在哪里呢?凭什么标志或工作,一个团体在今天可以正确地自称为上帝的教会呢?我们大家都同意教会是由上帝在耶稣基督里所做成的救赎行为 —— 祂的成为肉身,祂的生,祂的死,祂的复活升天,祂的坐于上帝之右,与及圣灵的恩赐 —— 所创立。但我们这些后世的人们,怎样可以分享这种救赎呢?我们要用怎样的方法来接驳入基督之中呢?这是我们必须处理的实际问题。
我以为于这些问题有三个重要的答案,而这三个答案在三个自称为教会的较大的基督徒团体中成为具体化。
简单地说,第一个答案是:我们是凭听信福音而被并入基督里面。(即主流建制新教各宗派)
第二个答案是:我们是凭参加圣礼而分享有历史的继续性的教会生活而被并入基督里面。(公教)
第三个答案是:我们凭接受并住在圣灵里面而被并入基督里面。(五旬节/灵恩运动)”(24页)
基于纽主教的话,对于当代人,我想要提到两点:
第一,肉身的、“线下的”、实体的、充满了各种环境杂音、孩子的哭闹声、咳嗽声、朗读声、敬拜的音乐声、饭香味儿、甚至汗味儿的聚会,是虚拟的AI的形式,无法真正替代的。
对抗孤独和原子化的正确手段,不是将孤独和愁闷虚拟化,以和其他处于虚拟空间的寂寞的人们一同寂寞。而是在较为固定的时间和地点和情绪中,去和一群真实的、脆弱的、但充满了奇迹和故事的人们相会。这群人在不同的传统的流变之中可以千差万别,但是这群人是祂所寓居的所在。去见他们,也见到祂;去让他们见到你,也让祂见到你;去和他们拥抱和交谈,也让祂可以就近你。
二十岁以后我读了很多经,三十岁以后我读了很多人。四十岁以前的快乐很多从书本来,四十岁以后的满足很多从见人来。
第二,活在具体的、具身的、频闭了任何美颜和爽文的真实人群中,比活在任何不靠谱的宏大叙事和虚构写作之中,更加重要。这也是我所坚持的频繁参与圣礼/圣事的重要性和意义。不需要去追求完全理解和make sense圣事,有些时候这会成为一种咒诅,至少是一种不必要的自求的重担。
简单地参与、体会、反省和感恩就好。有人不愿意相信、或不敢相信、或认之为是一种迷信,即造我们的那位竟然愿意透过这些看似鄙俗粗糙的物质元素和符号,与我们展开最深的情感交流。我只能说凡是抱持此种信念的人们,他们其实不知道他们错过了怎样的福分。
因此,今天的我,大概不会随便去指摘那些因着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在以前的群体中,获得足够的爱的人们。爱这样的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祝愿他们找到更好的去处,更重要的是,我祝愿他们把那份未能在群体中、却已经在基督里赐给了他们的爱,在余下的人生中,分享给他们周围的每一个人。
所以俗话说,是兄弟就V我50。 V个10块或不V也行,因为如今我又能开始渐渐体会到在祂里面的富足。
我活着不是为了取悦别人。但我活着确实需要去认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所认识。因为在茫茫人海中,祂能看到并温柔地注视着我。
“圣经历史的整个核心是选召一个可见的团体作为上帝自己的子民,作为祂在地上君尊的祭司,把祂的光带给万国的人。
在某种意义上,以色列不过是闪族世界中的一个微小的部落。但同一以色列,却同时是上帝自己所属的子民。尽管以色列如何背逆上帝,以色列仍是祂的,因为祂的施恩及选召是没有后悔的。这个微小的部落(再没有别的),是上帝君尊的祭司,是祂圣洁的子民。
在新约圣经中也是如此。这里有一个被称为「上帝的子民」,「基督的身体」的真实的,可见的,在地上的团体。
我们的主身后所遗下的不是一本书,不是一条信条,不是一个思想系统,也不是一种生活的规律,而是一个可见的团体,这真是一件有无穷意味的事实。我认为我们复原派信徒应该常思考这件事实。
祂把全部救世工作委托给这个团体。它不是一个基于一种理想的团体,这样,使理想变为主要的,而团体则是次要的。它乃是一个由主自己立意选择而召集在一起的团体。这个团体在祂里面重新创造,而且它逐渐设法明白 —— 正在设法明白 —— 祂是谁,祂做了些什么事。
这个实际的团体是主要的,对它的性质之了解则是次要的。教会并不靠赖我们对于它的了解或信仰它而存在。它首先是作为一种可见的事实而存在,是蒙主自己呼召使它成立,至于我们对于这件事实的了解,是后継的及次要的事。
这个真实而可见的团体,这个由有可查考的名姓及住址的男男女女所组成的团体,是上帝的教会。它在五旬节那一天出现,而主天天把那些已蒙拯救的人加进去。”——Leslie Newbing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