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作为工作的一部分,我需要每周花不少的时间,去回应、处理和安慰许多人的情绪。在此意义上,我很可以理解慕斯的角色很像是群体情绪垃圾桶和倾倒对象的那种感受。我相信所有从事本行业的朋友,都会在漫长的工作历程中,或多或少体会到这种感受。然后,作为众人眼中的“专业人士”,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向来寻求我们的建议和“辅导”的人们,提供专业的意见——不只是建议——甚至是带有某种强制力,即所谓“带有权柄”的吩咐。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后来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人们普遍不满意于你建议我该怎么做,我要你明确地告诉我下一步我要陪怎么做。那么,对于许多从未受过系统和专门的咨询/咨商训练的专职工作者来说,你指望他们可以给你怎样的“专业”的意见和指导呢?我想,也许在大多数时候,人们真正需要的,也许知识深度的倾听、同情和接纳,甚至不需要有明确的回应。真的不需要。
人心是一种很有趣的东西。特别在我们这样的一种深度混合了威权和fundamentalism(有朋友不建议使用这个词,因为事实上这或许只是一个具有高度象征意义的标签或符号而已;我很理解,也很赞同,我也非常不赞同给个体或群体贴标签然后一棒子打死的做法,这既缺乏了信者的爱,在学术上也非常的不严谨,但是,我发现如果我不用这个词,我就必须要自己生造出一些大部分人更加摸不着头脑的词汇或短语,比如“以JD为中心的JD”,所以,为了避免出现这样的使人忍俊不禁的现象,还是请允许我使用这类大家约定俗成的词汇吧)的文化氛围(milieu)里,这样的现象似乎更加的明显和频繁。人们似乎高度需要,或非常依赖于某种外在于他们的权威,来指导,甚或是指挥他们的每天的选择和决策,思想的流程和生活的节奏,甚至是信仰的发展。事实上,很多时候人们知道改怎么做(记得圣保罗老师在Romans 2所说的话吗?),他们也并不缺乏这样去做的动力和热情,因为这些东西本来也该是从他们的心底生发出来的,是他们高度认同和愿意付诸实践的。
但是,为什么他们还是要尽全力诉诸于外在的权威,去使对方知道这些本该是属于自己的privacy,并且一定要得到极度确定和完全排他的“建议”以后(也许权威这个词本身的用处就是用来排他),才肯真正采取行动呢?我能想到两个可能的原因:第一,人们天生自信不足,他们需要权威来为他们的倾向性和抉择背书——当然我们可以换一个更高雅的词汇,“印证”。第二,当有人出于非常合理的理由,质疑他们的抉择的时候,他们可以马上指向“批准”他们的意见和计划的权威,说,诺,他们准许的哦。我的看法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和欣赏哦。那么,“权威认证”的副作用是什么呢?就是人们发现自己进退两难、骑虎难下、得不偿失、好景不长的时候,他们会立即反过来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和脏水臭水都一股脑泼在那些认证他们的“权威”身上。
这个,怎么破?也许,放弃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或许更好,承认自己在根子上改变不了任何人,甚至当我想要稍微些许告别我自己的时候,都是那么困难。那么,这样一来,似乎我变得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我就可以在时光长河的缓慢流逝中,去一点一滴地,认识和享受祂了。

发表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