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纽毕真的十多年里,也结合我自己这十多年来的经历,我经常在想,为什么我们不能有效地推动大使命这个问题。我所说的有效的推动,并不是以某种运动式的、结合了一整套口号和预设的神学意识形态的项目,以图在较短的时间内,树立起某一种的品牌或是山头,从而再次造成一种极度内聚性的效应。这样的事情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有太多,我们并不需要再来一些。人们越对运动祛魅,才越能容易清醒起来,重新寻回那个起初的召命和目标。应该这样说,纽主教所教会我的,其实是一种以宣教为导向的教会的生存方式和目标指引的深思熟虑的热情。最近看一看张雪机车的崛起过程,我觉得有以下几点,是我觉得颇有启发的:我们的目标是否明确?我们是不是既要有要还要?这一点说起来是很容易的,但是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这个难点不只是在于我们要如何满足人们不断增多的这样那样的需求——包括他们认为自己所需要的,不一定是他们真正需要的——而是在一个相对更长的工作过程中,在面对一定会出现的各种拦阻和挑战的时候,工作者是否能在重压之下仍然牢记和忠于自己最初的召命。
真的,要做成一个规模似乎很大的“资源型群体”,其实这是相对容易的,因为你只要对人们的各种需要足够敏感,然后你有足够的人脉、个人魅力和给人画饼的能力,那么慢慢地就能做成。我不开玩笑。国内已经有非常多的所谓的资源型群体。那么结果呢?资源型群体不会主动宣教,他们最终形成的模式只能是内聚,内聚,再内聚。这已经从很多国内正在“建制”的群体的状况中显明出来。他们所做的不是为祂去找到更多还没有认识祂的人,而是把把很多已经认识她的人召聚到我这儿来,对他们说,我这儿有更好的课程,我这儿有更好的讲员,我这儿有更好的人脉,我这儿有更好的上升通道,我这儿还可以润。哦不能再说下去了。我的意思是,这并不完全等于在所谓资源型教会里的人们从未想过要走出去,甚至也不是他们从未这样尝试过,而是他们的模式的底层逻辑已经基本决定了他们只能这样去发展。因为你有很多资源的用意和目标,不就是为了吸引到更多人吗?你想要揽尽神国人才,为我所用,千秋大业,一桶浆糊。
这样的模式,本质上不是为了宣教而存在的,这个底层逻辑是已经非常清楚了。并且,在其中寓居的、有心于宣教和想要推动的人们,大部分也会活得郁郁不得志,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所在的群体的目标,和祂所赋予教会的那个大目标,是非常不和谐的。我说的这些事情,懂的都懂的。不能活在使命中的人生,是多么的痛苦啊!我想说的另一点,就是资源型群体的生活,最终会把人废掉。我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危言耸听。让我这样说,在此类型群体中待过的朋友,或是正在其中的朋友,一定会有同感,就是一个大而全的群体的文化和结构,事实上是非常接近于国企央企的。
什么意思?所有不追求扁平化管理架构的群体,最终都会走向某种准金字塔模式。这跟其中处在管理岗位的人们的意愿其实关系不大(没有多少人一开始就想要把群体望金字塔式的方向整,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在发展的过程中的半推半就,但是等人们掌握了权力和权利以后,嘿嘿,你懂的——这有多少人扛得住呢?)。在此意义上,其实不是他们在带动着群体的方向和制度建构,而是在群体的制度建构和文化发展的背后存在着某种人类难以抗拒的力量,在极速推动着就像绑上了火箭发动机的群体,朝向一个不断分层(某种意义上,你也可以称之为属灵的阶级,我不开玩笑,剥去一切所谓的属灵的外衣,我的读者朋友里会有许多人会很快明白我在说什么,而且各位也知道自己所在的文化存在巨大的危机,其实是无法靠着自身来解决的,但是我很理解人都是有所谓的感情或恋旧的情结,所以具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脱离这样的要完全废掉我们福音武功的捆绑,其实是您说了算)。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我不是先知,也从来不想成为这样的一种存在,我就是我,我只为自己发言——在过去三十年来,在国内城市群体极速的再宗派化和再抱团化的这个泥沙俱下的进程中,其实很多深层次的事情已经到了一个不得不进行深度的剖析和反省的阶段。我这样说有充分的理由。过去的种种迅猛运动的阶段,在巨大的“国度”和“神学再正统化”的光环下,掩盖了无数的对人本真生命的漠视和摧残。我希望只是我的感觉——我也希望不只是我的感觉——国内教圈也许正在迎来属于自己的MeToo运动。有很多人被侮辱和被损害的人们,他们想要发言,并且他们现在真的可以发言,不再被制度的牢笼所钳制和包围,而是得益于互联网这一检举和揭发的利器。我不开玩笑。在Mathew18事实上失效和成为摆设的地方,互联网会说话。
制度不是用来保护所谓魅力人士们的架构,合乎真理的制度是用来保护所有属于真理也被真理所爱着的人们。最后我想说讨论一下教会发展的扁平化对宣教的益处的问题。十多年的痛苦和清醒的思索,使我如今的教会观和福音观已经回到一个极为简朴(亲民?)的程度,即属于祂的群体的本质,和促使其焕发出生命力的关键,其实从一开始,就在祂的道成肉身里面,从祂的话语和圣灵的同在里面,从大公群体的发展脉络里面,清晰地提示了我们,即群体的本质和生命所在,不外乎圣言和圣礼/圣事的并行。注意是并行,而不是所谓的我们新教传统就是以“圣道为中心”。NO。
以圣道为中心必然意味着也同时以圣礼为中心。以圣礼为中心也必然意味着以圣道为中心。两者是教会行走甚至跑起来能够行得更远的两条腿,任何其中之一都绝不可偏废。因着宗教改革的缘故,我们可以在原则上接受从实体说到象征说的一个诠释圣礼的光谱(我个人持守的观点接近于真实临在说,多过于象征说),但这决不能意味着我们需要大幅度降低圣事在我们群体生活中和敬拜中的极端重要性。纽毕真说,普天下所有信靠祂的人,都借着同一个圣礼——即由他所设立的那个唯一的赦罪的圣洗——而被接入祂的身体。又借着同一位圣灵在圣餐圣事中奥秘的运行,把基督从天上带到我们的面前,并且被我们所食用——或是把我们提升到那位在父右边的子面前,体验与祂的奥秘的联合。这两种说法都没有问题,都可以采纳,并且可以同时采纳,因为都符合祂的圣言。
当我们把一切附着在群体生活的本质上的种种附加物剥去的时候,你会重新发现那个极为简朴又极为可爱的基督的身体。这个身体充满了属天的活力,它会自己复制自己,它会自己扩张自己,它会自己使自己成熟。它不需要各种fancy和时髦的体系和资源网络来衬托它的荣美,它所有的光荣都来自于它的那位已经受了无上光荣的主。为什么你们想要把所有的地方性群体都变成一个样子?为什么你们不愿意让所有的群体都成为它自己?为什么你们要把自己对于教会应该是怎么样的执念,强加在祂赋予我们所有人的使命之上?
答案,我的朋友,仍然在风中飘扬。
我太太最近几乎每个星期天回来都会跟我分享她聆听的收获。她已经很久没有听我的讲道了,而我认为这是极好的事。其实,她所听到的信息的内容和风格,都是极为朴素的。风格上,包含了传统的释经讲道,经课讲道,还有四平八稳的讲说,都有。她跟我说,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了那种比较在乎今天谁在讲台上的那种感觉了。我期待着每一个周日,这跟我将在那天听到谁,或是见到谁,都没有关系。我就是享受每一周的这一天。因为我就是享受。其实,我们不需要以JD为中心的JD,也不太需要8+1个标致,或者是中国的早上/下午五点钟。我们所需要的,只是放下我们的执念,然后返璞归真,遇见祂。
下一篇我会讨论纽毕真在第一章里提到的第五个要点,即伴随着基督教王国的对外宣教而产生的一个极重要的副产品(by-product):普世教会合一运动(The Ecumenical Mov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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